榴彈怕水 作品

第十二章風雨行(12)

而見到白橫秋使者的都藍可汗竟是絲毫不懼,其人毫不猶豫撕毀了對方的勸退書,反而發出金箭,要各部不再劫掠,速速彙集於渭水北面,同時往北面巫族領地邀請援軍,儼然也是要大戰一場。

相對而言,蕭輝趁機去取江寧、江都反而顯得波瀾不驚。

只能說,全天下的局勢都已經緊張了起來,而且誰也顧不得誰。

實際上,到了這個時候,黜龍幫已經變得艱難起來,因為禁軍的堅決和神速直接影響到了其他人的態度,東都什麼話都不給是理所當然,淮西王代積原本已經在私信中與張行談的入巷,如今也變得滑溜起來。

黜龍幫內部也產生了一些雜音,因為大家都已經意識到,杜破陣的不戰而逃雖然是他自作主張,可也明顯是受了張行一些佈置的影響。

這還不算,到了中旬,另外三個天大的壞消息也依次從徐州傳來了。

四月十一,黜龍幫大頭領、淮右盟副盟主、徐州行臺副指揮,輔伯石公然率部投降了禁軍;隨即,知世軍自琅琊南下,黜龍幫大頭領、總管,原本被要求留在琅琊防禦禁軍北上的知世郎王厚,於四月十三率全軍降服司馬化達;倒是內侍軍王焯,又拖了三日,四月十六才按照禁軍的勸降提出反向條件,所謂降牛不降馬,降東不降西……也就是要求直接歸屬牛督公指揮控制,而且歸於禁軍主力而非前衛吐萬長論……但也是降了。

黜龍幫建幫四年,迄今為止不過兩個叛徒,這一次一口氣連續降了三個大頭領,雖說是外藩,但也足夠驚人……當然,因為過於驚人,所以不用問都知道,這裡面肯定就有張行當日在徐州的“佈置”。

倉促之間,他能想什麼主意呢?無外乎是降了當眼線之類。

只不過,他的這個主意直接牽動了杜破陣不戰而避,就是另一回事了。

“這裡面肯定有張行派來的間諜。”徐州城城頭上,剛剛押運了一批糧食過來的趙行密如此下了結論。

“必然如此,你覺得是哪家?”司馬進達蹙眉以對。

“你問我嗎?”趙行密無語至極。“我這些日子都在外面蒐羅各地倉城剩餘糧草,又沒見到幾個降人。”

“內侍軍應該不是。”司馬進達想了一想,給出自己看法。“內侍軍是我們勸降的,牛督公在這裡呢……回東都不好嗎?韓引弓跟他們有仇又不是我們。”

“應該如此吧。”趙行密點點頭。“但反過來說也不可靠,反正人家只聽牛督公的……是那個知世郎吧?”

“王厚一開始我也是不信的,但見了人以後我反而信了,不只是我信了,在場的諸位上下文武都信了。”司馬進達攤手解釋。“我大兄問他,你被黜龍幫擱置,扔在琅琊不管,人盡皆知,有怨氣正常,但也不至於投靠我們吧?你不是天下第一個跳出來反魏的嗎?”

“他怎麼說?”趙行密愣了一下,好奇以對。

“他說,他就是因為恨大魏入骨,恨曹徹入骨,所以才心甘情願來投靠我們,而且對我兄長感激涕零,他投的是司馬氏。”司馬進達幽幽以對。“正好他被排擠了許多年,自然不願意放棄這個機會。”

趙行密怔了許久,竟不能駁斥。

半晌,其人方才言道:“那是輔伯石了。”

“應該輔伯石。”司馬進達點點頭。“但輔伯石只是名義上投降,人都不來的,只帶著兩千兵在東面駐紮著……我們現在也沒法處置。”

趙行密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對勁:“可若是這般說,這才是正經投降的反應才對吧?”

司馬進達也沉默了,停了片刻,方才反問:“難道都是真心投降?”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趙行密冷笑一聲,點出要害。“七將軍、右僕射,我問你,黜龍幫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

司馬進達立即給出答案:“自然是戰力,他們之前一戰損失慘重,還有白三娘這種離奇的事情,少了這麼多兵。”

“是戰力……但恢復戰力要時間。”趙行密提醒道。“他需要抓壯丁來補充兵馬,需要時間修軍械,需要時間來壓服新投降的李定那些人。我們則反過來,不能耽誤時間,一耽誤時間禁軍就會鬧,糧食拖下去也會成問題。”

“是。”

“那你想想,我們在徐州城耽誤多少日了?”趙行密繼續提醒。“四月五日渡河,三日就拿下徐州,結果卻在徐州硬生生耽誤了七八日,若不是他們挨個投降,是不是早就啟程了?所以,這三撥人裡面一定有張行派來的間諜……但這件事情反而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告訴左僕射,不能再耽誤時間。”

司馬進達愣了一下,整個人驚醒,只是一拱手便匆匆去了。

“趙行密說的有道理。”片刻後的徐州一處宅邸,原來來戰兒的總管府,司馬化達喝著酒,帶著酒氣來答。“但我覺得還真不能立即走,還是要在徐州多待幾日。”

司馬進達目瞪口呆,便要言語。

“你聽我說老七。”司馬化達抬手製止對方。“首先是我們內部不安靖,誠如你所言,降人裡面是有可能有黜龍幫的間諜……而且十之八九是那個輔伯石……但禁軍就聽話了?禁軍裡面就沒有想殺我們的人?說句難聽的,輔伯石那兩千人一營兵,我們防著就是,大家也都會防著,可那隻大鵬鳥呢,不是你讓我們小心的嗎?我告訴你,他現在已經在串聯了,要是現在啟程,路上尋到破綻忽然殺過來怎麼辦?聯合了另一位左僕射怎麼辦?”

司馬進達想了一想,便坐下身來,誠懇點頭:“大兄說的是,確實該動手了……那我們怎麼辦?”

“簡單,先弄清楚那隻大鵬鳥的根底,然後告訴司馬德克,請他動手。”

“驅虎吞狼?”

“也是坐山觀虎鬥。”司馬化達昂然來對。“禁軍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個正式的頭……大鵬鳥為昏君報仇,必然不得人心,必然是司馬德克獲勝,但大鵬鳥是個有本事的,司馬德克也必然損失慘重,到時候正好我出來收拾局面,順便做個丞相,定出個上下名分……英國公都做丞相了!我睿國公做不得?!”

司馬進達猶豫了一下:“就怕黜龍賊……”

“怕個屁。”司馬化達嗤笑一聲。“這便是我要說的第二個緣故了……若我們渡過淮水,他們便蜂擁而至來做救援,我還要憂心一二,可他只能讓杜破陣避戰,讓屬下詐降,而且這麼多人投降,難道都是詐降?你看王厚明顯是不服的,內侍軍更是真心動搖。這說明張行這個人雖然厲害,可之前一戰還是損失慘重,委實不能為無米之炊。而且看他行止,我估計他是把根基早早擺在了河北,視河南諸部為外藩,所以是不會因為我們在河南借道就跟我們硬碰硬的。”

司馬進達仔細想了好一陣子,只能緩緩點頭:“大兄說的都是有道理的,可是我還是要提醒大兄,拖久了,必然生亂,千萬不要忘了咱們原本的目的是什麼,就是回東都。”

“這是自然。”司馬化達嗤笑來對。“必然要回去,我難道不想回去?不然我為什麼讓趙行密蒐集糧食?不過老七,既然說到這份上了,我還有一句話。”

“大兄請講。”司馬進達肅然以對。

“現在來看,回東都是沒問題的,動起來就行,也沒人能攔得住大家動起來。”司馬化達幽幽以對。“可我要是不能帶著一支聽話的兵馬回東都,你信不信,我那個兒子還是不把我當個爹!”

司馬進達反而無話了。

四月的徐州城風平浪靜,今年的雨水期也遠遠未至,而勢不可擋的龐大禁軍主力也順理成章的稍作停留。相隔數千裡的關中渭水流域,渭北的巫族主力越來越多,但白橫秋始終窩在長安,也沒有出擊,而是將精力放在部隊整編、人員任命封賞之上……這跟黜龍幫其實非常相似。

這個四月,上旬的時候,大家原以為全天下都會風雨驟變,但出乎意料,到了中旬,居然是風平浪靜。

ps:上章錯字有點多,慚愧……很奇怪,不是錯字奇怪,是人犯困的時候真的會產出錯字而不自知,真是個明顯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