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了之 作品

第85章 85










驚蟄已經在裡頭為她鋪好被褥,也在角角落落撒過了防蟲蛇的香料。方才就是因為驚蟄在這兒忙碌,才沒去伺候她的吃食,否則也不會有那一盤餃餌的事了。









姜稚衣在營帳裡梳洗完畢,讓驚蟄注意著外頭,等四皇子走了,她去找元策解釋解釋。









驚蟄便守在外頭等,等了許久終於見四皇子出了主帳,可回頭一掀簾,卻見姜稚衣在榻上歪著身子睡著了。









本已是後半夜,也沒剩多少時辰可歇,驚蟄猶豫了下,便沒有叫醒姜稚衣,上前給她蓋好了被衾。









另一邊,元策遠遠看見姜稚衣那頂帳子熄了一半的燭,知她已經睡下,隨意衝了個澡,也躺到榻上闔上了眼。









四周靜下來,只剩夏夜雨後一聲聲蟲鳴,耳邊忽而回響起方才齊延臨走留下的話——









“我與郡主孩提相識,只是盼她託付良人,過得安寧舒心,方才以為她選的這門親事連自己不喜歡的食物都需要勉強吃,所以多說了兩句,既然是我誤會,沈少將軍切莫介懷。”









“一將功成萬骨枯,兵戈之下無勝者,今夜欽差對沈少將軍的恭喜,恕我無法苟同,同室操戈,本是為將者的貪婪和上位者的過失,卻要戰士們流血犧牲。沈少將軍此番收復關內,杏陽一戰過後麾下戰士無一戰亡,有賴於沈少將軍用兵如神,我想沈少將軍亦與我同心。願從今往後,大燁將士的兵鋒一致對外,願今夜是我與沈少將軍有生之年,京畿的大軍與玄策軍最後一次會師。”









……









眼皮漸漸發沉,一些遙遠的、模糊的畫面在眼前一幕幕閃過——









雨夜,他拖著被打垮的身軀趴在泥地裡,看著面前兩雙軍靴。









“將軍,卑職不能再與小公子打下去了,小公子怕是扛不住了……”









“他不是什麼公子,他是一個戰士,戰士倒下去,等待他的就只有落下的刀。元策,起來!”









他強忍住渾身骨骼碎裂般的疼痛,抹掉嘴角的血,撐著地慢慢爬起來。









面前的教頭等他搖搖晃晃站穩,繼續出招。









他抬手格擋,一下,兩下,很快又一次摔進泥地裡,痛呼出聲。









頭頂父親的聲音再度響起——









“不準喊痛,不準哭,起來!”









……









畫面一轉,到了晴日熱鬧的集市上,他戴著面具,難得跟著父親上街,在一個玉器攤前停了下來。









賣貨郎笑著問他:“小公子可是要買玉扳指?戴了這玉扳指,射箭時手便不會疼了。”









他摩挲著手指上新舊不一的傷痕,羨慕地看著各式各樣的玉扳指,抬頭望向父親。









父親卻對賣貨郎擺手:“他不需要,怕疼怎麼射得好箭。”









他不能在外面叫他阿爹,只是喚他:“將軍,我買一個,不戴行不行?”









賣貨郎也慫恿道:“哎呀,將軍,您是將軍,當然不怕疼,可這小公子才多大年紀!”









父親終於鬆了口付了銀錢,對他說:“若讓我看見你射箭時戴,我便扔了它,知道嗎?”









他牢牢點頭,回去之後只在不射箭的時候才戴玉扳指。









教頭問他:“不射箭為何要戴玉扳指?”









他高興地說:“因為這是阿爹給我買的,阿爹也會怕我疼。”









……









畫面又一轉,到了血腥味濃郁的床榻,一盆盆清水端進來,又成了血水被一盆盆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