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戲諸侯 作品

第六百三十章 刺殺隱官

    曹袞笑道:“甕中新釀熟,真個壯幽懷。”

    玄參跟著起鬨,“還不曾喝過酒鋪的仙釀,人生憾事,希望可以補救補救。”

    郭竹酒一巴掌拍在桌上,“給錢先!”

    陳平安笑道:“酒水是有,以後再說。殺了幾個蠻荒天下的地仙劍修,我到時候就拿出幾壺酒慶功。”

    噓聲四起。

    顧見龍和王忻水最為起勁。

    董不得頭也不抬,嘖嘖道:“膽兒肥得很啊。”

    顧見龍立即對王忻水說道:“忻水,你怎麼回事?”

    王忻水一臉無辜道:“學你啊。”

    經過這麼一場插科打諢,先前的沉悶氣氛,略微好轉幾分。

    今天陳平安又起身離開,走了一趟城頭別處。

    米裕已經認命了,如今自己又多出兩個笑話,成為當下隱官一脈境界最高的劍修,然後變成了年輕隱官大人的狗腿跟班。

    經常走著走著,就會有半生不熟的劍仙打趣米裕,“有米兄在,哪裡需要陸大劍仙為你們隱官一脈護陣?”

    還有言下之意連那隱官大人一併調侃的糟心話,“米劍仙,這麼空,賞景吶。”

    米裕看著始終滿臉笑意的陳平安,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唾面自乾?

    顧見龍那小王八蛋的某些公道話,確實公允,一語中的。

    再一次路過列戟那邊。

    收劍的間隙,正在抽空飲酒的列戟站起身,看到了兩人從牆頭附近經過,便從方寸物當中取出了兩壺酒,笑著分別拋給米裕和陳平安,“是二掌櫃鋪子的酒水。”

    米裕伸手接住了酒壺,是一顆雪花錢的竹海洞天酒,這列戟也真是拍馬屁也捨不得下血本。

    陳平安也伸手去接那壺竹海洞天酒。

    剎那之間。

    異象橫生。

    一道鮮紅劍光驀然激射而出,劍氣之濃郁,使得劍光色彩,簡直就是鮮豔欲滴。

    原來是列戟的本命飛劍“燃花”,直指新任隱官大人陳平安的心口。

    米裕肝膽欲裂,直接捏碎了酒壺,瞬間祭出本命飛劍“霞滿天”,去竭力阻擋列戟那把飛劍。

    哪怕無法徹底攔下,也要為陳平安贏得一線應對機會,受再重的傷,總好過就這麼被列戟直接戳穿整個心胸,劍仙飛劍,傷人之餘,劍氣滯留在敵人竅穴當中,更是天大的麻煩,列戟與他米裕再被其餘劍仙瞧不起,但是列戟近在咫尺的傾力一擊,而那陳平安又毫無防備,伸手去接了那壺足可致命的酒水,米裕也就只能是求一個陳平安的不死!

    米裕的本命飛劍霞滿天,出劍哪怕晚了一線,依舊能夠以劍尖磕碰了一下“燃花”劍尾,導致後者劍尖歪斜,偏移心口幾分。

    與此同時,米裕一步踏出,拔劍出鞘,要劍斬祭出飛劍的同時便身形前掠的列戟。

    米裕佩劍品秩極高,自然是歸功於兄長米祜的贈送,而列戟既無道侶,更無師長,佩劍就只是一把普通的劍坊長劍。

    列戟的燃花飛劍,被米裕飛劍稍稍改變軌跡之後。

    陳平安雙指掐訣,沒了法袍金醴傍身庇護,此刻身穿寧府的青衫法袍,外加衣坊的制式法袍,尤其是裡邊那件法袍,寶光流轉,漣漪震動,最終凝聚出一張虛無縹緲的金色符籙,正是鎖劍符。

    只是與那列戟雙方距離太近,列戟此次祭出本命劍,毫無保留,飛劍一往無前,兩劍一磕,劍光轟然炸開之後,在陳平安身前綻放出一大團刺眼的絢爛光彩,僅是四濺的燃花、霞光,就將陳平安外邊那件衣坊法袍瞬間炸得粉碎,飛劍燃花沒入那張金色鎖劍符當中,符籙出現一絲絲灰燼跡象的裂縫,縱橫交錯,飛劍分明是要一鼓作氣破開符籙。

    有那鎖劍符幫忙凝滯飛劍攻勢些許,陳平安祭出一張縮地符,一退就是十數丈。

    能夠讓陳平安做到的事情,就只是多祭出一張符籙逃命而已。

    兩把玉璞境劍仙的本命飛劍幾乎同時如影隨形,只不過霞滿天是救人,飛劍燃花只為殺人。

    燃花為了追求極致速度,一劍捅穿了陳平安心口往下一寸。

    這就是劍仙近身的飛劍一擊。

    更加狠辣的手段,在於列戟非但沒有收起飛劍,反而拼著自己的大道根本,劍修的本命飛劍,直接崩碎開來。

    米裕一劍落在列戟肩頭,一劃而下,將這位玉璞境劍修的堅韌體魄,對半開。

    列戟陰神出竅前去,舍了真身不管,只是以劍坊長劍,一劍砍下那位新任隱官大人的頭顱。

    而本命飛劍在這位年輕隱官體內炸開之後,列戟的陰神也被自己的手段殃及,相對孱弱的遠遊陰神,彷彿沐浴在列戟此生最後一劍的光彩當中,人與劍,大道與性命,就這樣一同煙消雲散。

    米裕撤回本命飛劍,手中長劍久久沒有歸鞘。

    因為米裕知道,自己算是被這個失心瘋的列戟害慘了。

    從這一刻起,會不會被丟到老聾兒的那座牢獄,還得看兄長米祜的仙人境,夠不夠看了。

    陸芝匆忙御劍而至,臉色鐵青,看也不看失魂落魄的米裕,咬牙切齒道:“你真是個廢物!”

    陸芝立即掐劍訣,試圖收攏那個年輕隱官的殘餘魂魄,儘可能為陳平安尋找一線生機。

    只是毫無意義。

    列戟這一劍,太過果決。

    陸芝轉頭望向極遠處的茅屋那邊,以心聲詢問老大劍仙。

    陳清都說道:“讓愁苗挑選三位劍修,與他一同進入隱官一脈。”

    陸芝憤懣道:“就這樣?!”

    陳清都回了一句,“你陸芝,好意思問我?”

    陸芝怒道:“我難道要從頭到尾陪著陳平安四處行走?其餘隱官一脈劍修的安危,怎麼辦?米裕如何處置?宰了?!”

    陳清都說道:“回頭再說。”

    陸芝死死壓抑住心中殺意,帶著米裕返回隱官一脈齊聚的走馬道那邊。

    見到了那些年輕晚輩,陸芝破天荒猶豫片刻,這才說道:“隱官大人,被叛徒列戟所殺,列戟也死了。米裕有嫌疑,暫時拘押。愁苗會帶三人進入隱官一脈。你們立即離開城頭,搬去避暑行宮。”

    郭竹酒哈哈笑道:“陸大劍仙,你真會說笑話唉。”

    林君璧等人也不太相信,一個個面面相覷。

    陸芝嘆了口氣,“就這樣,下了城頭,好自為之。”

    陸芝就此離去。

    郭竹酒笑嘻嘻問道:“米大劍仙,陸芝走了,你就莫要繼續說笑話了啊。不然我可要生氣……”

    小姑娘雖然滿臉笑意,但是眼眶裡邊已經淚水打轉,說著說著,她便皺著臉,一個字都說不下去了。

    林君璧心情複雜至極。

    這個隱官大人,果然不好當。

    玉璞境劍仙列戟,在甲本副冊當中,位置其實極為靠後,與米裕只隔了幾張書頁。

    但也正是如此,列戟才能夠是那個意外和萬一。

    至於為何列戟會如此行事,天曉得。

    劍氣長城的陳年舊事,恩怨糾纏,太多太多了,而且幾乎沒有任何一位劍仙的故事,是美滿結局的。

    董不得臉色微白,顯然也無法接受這個莫名其妙的結果。

    顧見龍和王忻水更是雙拳緊握,死活無法接受此事。

    玄參等劍修,也是黯然無語。

    很快來了一位年輕容貌的劍仙男子,百歲出頭,玉璞境,被譽為劍氣長城三千年以來,境界最為穩固的一位玉璞境。

    此人的修行之路,境境紮實,步步登高。

    愁苗。

    曾經跟隨阿良一起去往蠻荒天下的腹地。

    愁苗身邊還有一位元嬰境女子劍修,天然嫵媚,名叫羅真意,她與愁苗差不多歲數,姿容極美,是許多劍氣長城劍仙光棍的共同心頭好。

    此外還有金丹境劍修,年輕人徐凝,擁有兩把本命飛劍,“白練”,“山色”,相輔相成。

    龍門境少年劍修,常太清。

    相較於齊狩、高野侯這些光彩奪目的小山頭。

    愁苗領銜的撿錢劍修,常年待在南面牆頭上的大字當中修行,哪怕是少年歲數的劍修,也如佛家老僧、道門高真一般,劍心枯槁。

    愁苗說道:“米裕待在我身邊就是了。其餘人,一起搬去避暑行宮。真意,徐凝,太清,你們一起幫忙。”

    米裕苦笑不已。

    愁苗的意思很簡單,待在愁苗身邊,他米裕無論想要做什麼,都不成了。

    林君璧在內的第一撥隱官劍修,都默默開始搬遷,對愁苗和羅真意這四位後來劍修,倒也談不上敵意,不過沒有什麼善意就是了。

    終究是不知不覺就習慣了陳平安的存在。

    只有郭竹酒坐在原地,怔怔說道:“我不走,我要等師父。”

    愁苗說道:“可以,什麼時候覺得等不到了,再去避暑行宮做事。”

    愁苗帶頭,一行人御劍離開城頭,去往城池西邊的那座重地。

    只剩下一個獨自坐在書案後邊的郭竹酒。

    所有劍修落在避暑行宮大堂外的廣場上。

    愁苗愣了一下。

    難怪自己沒有被立即任命為新一任隱官。

    愁苗對此無所謂,事實上,是不是是成為隱官劍修,還是留在城頭那邊出劍殺敵,愁苗都無所謂,皆是修行。

    羅真意在內的三位劍修,則倍感意外。

    至於米裕更是差點熱淚盈眶。

    林君璧鬆了口氣。

    也好。

    如今與這位隱官大人,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榮辱與共。

    相比不知根底的愁苗,林君璧還是更願意與眼前這個傢伙共事。

    原來大堂門口那邊,有個青衫籠袖的年輕人,面帶笑意望向眾人。

    臉色慘白,眼神明亮。

    陳平安朝米裕招手,“陪我走走。”

    然後陳平安望向那個愁苗,“以後我不在的時候,勞煩你們四位,還要聽一聽林君璧的意見。”

    愁苗點頭道:“沒問題。”

    陳平安望向顧見龍。

    顧見龍立即心領神會,與愁苗這位極其有名又極其獨來獨往的年輕劍仙,稱讚道:“愁苗劍仙,大氣磅礴,日月可鑑!”

    羅真意皺了皺眉頭。

    陳平安已經帶著米裕走入一條抄手遊廊,散步去往別處。

    眾人進入大堂,很快發現躲寒行宮的所有秘錄檔案,原來都已經搬遷到了此處,大堂除了門口,有了三面書牆,井然有序,許多秘錄書籍,都張貼了紙條便籤,方便眾人隨手抽取,查詢翻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