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刀劃牆紙 作品

120.泰拉(四,8k)



            “推進。”羅格·多恩說。“將第三艦隊放進冥王星宙域.不,將縮減艦隊數量至一半,然後再開始模擬。”

他話音落下,複雜的戰術星圖開始自發運轉。光芒閃耀,綠點與紅點互相碰撞,爆炸的聲效一閃即逝。但真空中是無法傳聲的,這小小的錯誤為模擬增添了幾分荒誕。

它是一個被多恩刻意留出的錯誤,偶爾,他會特別沉浸到這樣的戰術模擬中,他需要一些事來提醒自己何物為真。

實際上,任何沉迷於長久且孤獨的工作中的人應當都需要這樣的一個提示,獨處使人明智,孤獨卻是大敵。

頑石孤獨嗎?

沒人能知道答案,他那灰白色短髮下的一雙眼睛總是很無情的,誰能從一雙打磨光滑的石頭裡尋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好比此時,他看著模擬中的敵人不費一兵一卒地吞掉了冥王星的艦隊,卻還是保持著無動於衷,然後竟開始繼續發佈命令。

“恢復艦隊數量,將第三艦隊放進冥王星宙域邊緣,重新開始模擬。”

戰術星圖立刻照做,半分鐘,伴隨著再一次響起的爆炸聲響,代表著模擬失敗的紅色再一次出現在了星圖之上。

反射的光輝在他的臉上明滅不休,直到多恩親自伸手,方才結束。他一言不發地關掉星圖,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開始處理今日的工作。

泰拉擁有規模龐大的官僚系統,雖然臃腫,但絕非無能。一份文件需要十個官員共同通過才能生效,這種制度固然低效,可若數量上去,它一樣能運轉順暢。

只要忽視那些過多的部門,他們甚至有資格被稱作為‘高效’,十足諷刺,卻是無奈之舉。

這個官僚系統已經是無數能人志士努力後的結果,帝國目前的通訊手段還不足以建立起一套真正高效的官僚系統,於是,便只能選擇這種刻意而為之的落後了。

多恩花了兩個小時在文件的處理上,火爐在他背後穩定地燃燒著,窗外呼嘯的風聲仍然劇烈。

自福格瑞姆迴歸泰拉以來已經過去了十一天,鳳凰的歸來彷彿某種預兆,徹底打開了泰拉屬於‘冬季’的那個氣候按鈕,暴雪開始在全球多處降臨,極其無情。

哪怕不少地區擁有獨立的氣候系統,也仍然遭受到了雪災的侵襲。畢竟,降雪歸降雪,不一定會落下,這狂風卻是一種全球性的災害。

當它們二者組合起來,便成就了一套令人難以阻擋的危險組合拳。

社會各界都針對此事發表了他們的意見,機械教認為可以通過技術手段改變這種現狀,朝聖者們選擇加倍虔誠地叩首,以期盼神明回心轉意

對於這句話,多恩感到萬分諷刺。

他嘆了口氣,結束了今日的文書批改。一是因為工作的確做完了,二則是因為他聽見了外面走廊上傳來的急促腳步聲,以及一些人不斷的勸阻。

“馬格努斯大人,吾主還在工作,您不能就這樣闖進去”

“該死的,阿爾,我要見他!”馬格努斯在走廊上低聲答道。“我有重要的事要向他彙報,別再阻攔我了,回去做你自己的事去!”

多恩站起身,走到門前,一把推開了大門。他抬眼看了看那赤紅色的兄弟,便開始向他臨時的管家阿爾說話。

“去休息吧,阿爾。馬格努斯不是無的放矢的人。”

至少現在不是。他想。

管家尊敬卻也擔憂地鞠了一躬,就此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事便發展的順理成章,多恩將馬格努斯帶進他的書房,關上門,又倒了一杯來自馬庫拉格的特產茶葉,這才開口詢問他的來意。

“是要緊事,兄弟。”赤紅之王嚴肅地回答。

他穿著一身白色長袍,臉上卻不倫不類的帶著一副古怪的墨鏡。他沒有戴昔日標誌性的頭飾,衣著打扮相比往日,簡直堪稱簡樸。

“什麼事?”多恩簡要地問。

他手邊放著一杯茶,卻沒有喝。十指重疊在一起,雙手安穩地放在了桌子上。馬格努斯倒是以雙手捧著那原體尺寸的茶杯,顯得很莊重。

“有關我的軍團.”他答道。“我想你應該還沒忘記父親給我的小小特權,我可以每週進行一次例行通話。在星語庭靈能者們的幫助下,我得以跨越星海和我的軍團溝通。此事一直進展的很順利,直到今日。”

“如果真的有問題發生,星語庭的靈能者們應該會直接察覺到不對,並向馬卡多彙報。”多恩平靜地指出他話語中的錯誤。

“他們不僅僅只是你的幫手,是協助伱進行通訊的人。他們在一定程度上還是你的看守,馬格努斯。任何風吹草動都會直接被彙報給馬卡多,進而上報給父親。”

赤紅之王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苦笑,若是放在以前,他必定會為多恩的話而大發雷霆。畢竟,這聽上去和羞辱無異。

但現在不同了,自尼凱亞之後——不,自失去視力和靈能後,馬格努斯終於得以平靜。

這是一件相當詭異的事,但事實就是如此。他失去了兩樣寶物,卻因此獲得了更多。

比如,他的‘詛咒’,即那對於知識的無窮渴望.

馬格努斯仍然是銀河系間最為博學的學者之一,求知慾仍然旺盛,但他現在甚至可以做到好幾天不去看一本書,只是專注在重新學習靈能這件事上。

與此同時,他對馬卡多毫不掩飾的監視也表達出了極大程度的寬容。他允許星語庭的靈能者們接近他,監視他,甚至偶爾還會和他們聊天。

“你說得沒錯,這的確是對我的監管措施——準確地說,是監管措施之一。”馬格努斯嘆了口氣。“但問題就在這裡,他們今日沒有來。”

多恩詫異地挑起眉。

馬格努斯雖目不能視,但他獲得了一種新的觀察世界的方式。他同樣敏銳地察覺到了多恩面部的表情,於是那仍然殘留在臉上的苦笑便捲土重來。

“剛開始時,我還在想,是不是我這微小的特權被剝奪了。如果這真的是父親下的命令,我倒也能夠理解”他低聲說道。“但我通過傳訊機僕給星語庭發了一條詢問,他們回信告訴我,明日才是今日。”

多恩沉默片刻,提出一個猜想:“日期錯誤?”

“是的。”馬格努斯點點頭。“他們認為明日才是預定好的通話時間——但這可能嗎,羅格?我的意思是,一整個星語庭.”

“稍安勿躁。”多恩說。他站起身,走到書房的一臺沉思者面前開始使用遠程通訊。

星語庭的總部位於皇宮某處,是喜馬拉雅山區中的一片荒廢無人區。他們獲准在此處建立一個隱秘的區域,表面上看,只是一個擁有諸多黑塔的廢棄遺蹟,可真正的秘密其實在地底。

靈能者們在地下研習著自己的技藝,為人類帝國做出貢獻。當然,在這樣一個公開反對靈能的帝國內獲准學習並使用這些知識當然是有代價的。

靈能者們平日裡見不到半點陽光,且不允許聚眾交談,要時刻保持安靜。如果你覺得這可以接受,那麼不妨看看他們的‘保護者’,一支名為黑色哨兵的特殊軍隊。

他們是受過訓練的專業反靈能軍隊,是靈能者們的獄卒,也是劊子手.帝皇對此毫不掩飾,詭異的是,靈能者內部卻無人提出意見。

數分鐘後,多恩的質詢很快就得到了回覆,並且是一個和馬格努斯說法完全相同的回答。

“明日才是預定時間。”頑石皺起眉,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馬格努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雙手捧著茶杯,表情非常擔憂。

“現在你看見了吧,兄弟。”赤紅之王搖搖頭。“他們的說法——恕我直言,亞空間裡.不,靈能”

他開始連連嘆氣。

“我本不該這麼說的,羅格,但我現在終於理解父親為何對亞空間和靈能那般牴觸了。”

多恩看他一眼,一邊繼續發函詢問星語庭,一邊說道:“看樣子你的靈能研習之路給你帶來了許多我不瞭解的東西。”

馬格努斯沉重地點了點頭。

數分鐘後,星語庭再次給了一封回信,比起上一封,這一封要長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