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新番 作品

第980章 結

    ()        “什麼?放歸?”

    韓信此言一出,賬內眾人,從去疾、趙衍,再到負責參謀軍務的羽翼之士們,都有驚訝莫名,這是在他們設想裡,未曾出現過的選項。

    這世上只有嫌俘虜斬首不夠多,哪有打完仗放回去的啊?就算是春秋時釋放貴族,也要作為交換或者詐取贖金罷?

    “將軍不可,縱敵生患啊!”

    更有都尉駱甲心疼地說道:“俘虜好歹是戰功,放了不就什麼都沒了?如何與眾士卒交待?”

    最開始就是軍法官出身的去疾站出來批駁這說法:

    “砍下的頭顱,事後也是集中掩埋或燒燬,燒燬後,士卒的首功就不算了?”

    “同理,新的《軍爵律》有言,俘虜被擒獲後,將由軍法官統一審理,判決,根據其罪行不同,處死、為隸臣、或釋放。”

    “那些最後釋放的俘虜,就不算擒獲他們的士卒軍功了?豈有此種道理,駱都尉,切勿傳謠!”

    一番話說得駱甲訥訥不敢言,去疾才走近韓信後低聲道:“韓將軍莫非是想效仿攝政去年在武關故意釋放俘虜,使彼輩吃了閉門羹,只能加入北伐的故事?但趙卒不比關中降卒,縱是放歸,彼輩也不會心存感激,更不可能為我軍所用,恐怕不好效仿啊……”

    的確,趙人跟王賁軍降卒不同,那叫兄弟鬩牆,眼下帳內坐著幾個人,便是當日降將。

    而秦與趙,則是世代結仇的鄰居打架。

    “不指望彼輩為我所用,只希望他們的歸去,能消弭趙人死戰之心。”

    韓信說道:“御史府中藏武安君之事,我嘗觀之。”

    那是一篇講述秦昭王既息民繕兵後,卻又一意孤行打邯鄲之戰,結果還輸了的文章。

    因為涉及到不少秦昭王黑點,自然不被一貫報喜不報憂的秦國官方史官採信,這還是黑夫入主咸陽後,御史府從策士文章裡收錄的。

    長平之戰後,緊接著便是邯鄲之戰,秦軍休息幾個月後兵臨邯鄲,卻驚訝地發現,趙國人的精神氣與長平時,截然不同了……

    “繕治兵甲以益其強,增城浚池以益其固。主折節以下其臣,臣推禮以下死士。至於平原君之屬,皆令妻妾補縫於行伍之間。臣人一心,上下同力,猶勾踐困於會稽之時也……”

    究其原因,還是長平一戰的慘相,讓所有趙人都生出了必死之心:降是死,戰亦是死,死國可乎?

    陰差陽錯間,一個長平時鬆散懈怠的國家,竟在死亡威脅下,捏成了一個拳頭。

    邯鄲變成了一根硬骨頭,眾志成城,秦軍連續換將啃了幾年都沒拿下來。最後拖到了楚魏來救,接下來就是秦國曆史上最莫名其妙的大敗仗——幾年前白起麾下無敵天下的秦軍,卻被聯軍打得抱頭鼠竄,一路敗退,丟了幾百裡地,甚至還有在鄭安平帶領下,成建制投降的……

    韓信喜歡兵法,著迷於琢磨白起當年的用兵之術,這次大敗給了他很深的印象。

    他肅然道:“眼下我雖涉大河,定河東,一舉而下長平,誅魯勾踐,虜趙四萬之眾,趙國軍力去其半。然而我軍連續作戰,也已眾勞卒罷。”

    “若眼下對趙卒一味屠殺,趙人驚懼,視我為食人之虎狼,必死戰也。到那時,吾等面對的便不是幾萬趙卒,趙王及其將相君侯,而是百萬趙人!”

    若用黑夫的話說,就是自陷於人民群眾的汪洋大海,非得將可以爭取的人往對方陣營裡推,何必呢……

    “若不甄別一味屠殺,實是在幫李左車啊,舉倦罷之兵,頓之太原、邯鄲堅城之下,我恐怕要重蹈當年邯鄲之戰的覆轍,久力不能拔,情見勢屈,曠日糧竭了。”

    “攝政說過,此戰是定一之戰,而非復仇之戰,西河軍殺魏人情有可原,但眼下被俘趙人並未參與西河屠殺,與其阬而殺之,不如用攝政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