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新番 作品

第303章 破釜

    ……

    “鉤弋宮?”

    劉伯升手下的副校尉於匡,聽到這個名字時頗為疑惑:“這名聽著怪。”

    “鉤弋夫人可是美人。”弘農析縣人鄧曄是讀過幾本書的儒生,比不識字的於匡有見識,說道:“這宮室,就是漢武帝專門為她修的。”

    一聽美人,手下人都來勁了:“那鉤弋夫人何在?”

    “年紀輕輕,就被漢武帝給賜死了。”

    “浪費啊!”麾下盜匪們嗟嘆不已,但不妨礙他們開始各自認領這鉤弋宮的屋舍,裡面太大了,能住上千宮人,自然也能裝下上千兵卒。

    鄧曄則上了離宮的牆頭,眺望不遠處的太學,鉤弋宮就在長安南郊,離被燒燬的九廟不遠。

    “想當年我沒做賊時,還想讀書成為太學生。”

    念及當初鄧曄就感慨,但欲為太學生不止要有學識,還得有家財啊,他因為王莽時鑄假幣被舉報,跑路進山做了盜匪,拉著一幫人在析縣南鄉搶劫過路商旅。

    這期間,還搶過第四鹹奉命往南邊派去打探消息的商隊,後來第五倫去南陽出差,設計引來他們搶劫,抓了於匡,卻又放歸,與鄧曄達成約定,不准他再搶己家過往人員。

    但隨著天下大亂,商旅斷絕,鄧曄和第五倫也斷了聯絡,倒是手下盜賊越老越多,從百餘增加到數百上千,實際上控制了析縣。今年七月,第五倫奪取常安驅逐王莽、劉秀昆陽大戰擊敗三十萬新軍、劉伯升攻克宛城,三個消息同時傳來,一時讓鄧曄不知道該響應誰。

    武關降了綠漢,劉伯升率軍西征,因為兵卒不夠,沿途招募,鄧曄遂率部加入,劉伯升不知其過往,倒是很欣賞他的才幹,封了個“輔漢校尉”,但只是虛的,麾下不過兩千餘人,屬於外圍雜牌軍。

    才進長安那幾天,鄧曄與於匡還後悔來著,宮室府庫裡空空如也,什麼都沒分到,搶掠只能私下裡悄悄進行。

    二人還偷偷商量來著:“第五倫在渭北稱了魏王,聽說黃金、糧食、美婢都在他手中。吾等與魏王有故,大不了,就設法劫了其友人岑彭去投靠,怎麼也能封個大官,何如?”

    這計劃還沒實施呢,哐噹一聲,隨著劉伯升夢醒,鉤弋宮就砸他倆頭上了。

    但見這宮室,雖然被長安人搬空,然卻依然屋椽雕彩,椽頭飾玉——玉沒了,椽頭還在。而輦乘閣道,綿延相連,削平高山,其上築堂,臺閣累累,重重疊疊。

    這還只是一個不起眼城郊離宮,長安周邊類似的宮室,數十上百呢!比這兒大的多了去,如今半數都分給了將軍、校尉們。

    草莽豪傑們的虛榮心得到了大大滿足,感慨劉伯升的豪爽大方,不愧是柱天大將軍。

    於匡往沒了帷幕的好榻上一坐,總比山裡的石頭舒服,他脫了鞋履,摳著腳道:“鄧校尉,你說,吾等若過河去投第五倫,他給的,會比劉伯升犒賞豐厚麼?”

    第五倫與他們有故不假,但劉伯升,給的實在是太多了!

    鄧曄卻幽幽地說道:“這宮室再好,能當飯吃麼?樑柱雖高,也不能啃了果腹。劉伯升雖給三軍分了離宮,惹得士卒欣喜,但糧食卻未如數發下來,如今若不劫掠,都快吃不飽了!”

    “長此以往,劉伯升與第五倫必有一戰,吾等應該想的不是誰給得多,誰給得少,而是第五倫與劉伯升,誰能贏!”

    ……

    “不換。”

    九月初,陰識自渭北歸來,才提出了第五倫的條件,就被劉伯升斷然拒絕。

    這話讓陰識心中一涼,劉伯升親自下來寬慰他:“等吾等擊敗第五倫,自然能讓君弟、妹歸來,再送她去與文叔團聚。”

    想到妹妹不尋常的決斷,陰識不知該說什麼好,劉伯升卻道:“更何況,我今日若換了岑彭,只怕人人自危。明日第五倫用糧食換其仇家孔仁等降將,吾等亦要聽從?”

    你還別說,若讓管後勤的鄧晨來選,這筆買賣他還真願意做!

    因為隨著時間進入九月,往年靠著秋收糧食充足的長安,如今卻迎來了食物危機。

    往年流入長安東西兩市的糧食,主要來自渭北鄭國渠、白渠旁的沃土,如今卻分屬兩邦,渭橋毀了,漕船絕跡,長安只能靠渭南的土地供養。

    然而劉伯升的大軍雖然控制了長安左近,但各縣的實際控制者,其實是渭南豪強們,諸如霸陵王遵等人,隨著第五倫的撤離,他們收納了許多人口,加固了塢堡,固守縣界,將秋糧囤積起來,也不讓糧食外運。

    這就使得長安的糧食市場斷了供,彷彿人被卡緊了脖子,呼吸不得,數十萬張嘴啊,每天都要吃嚼,第五倫當初給他們分的兩月之糧,有的家庭省著一點,還有剩餘,但不少民戶已無米下釜。

    東西兩市的糧價已經突破天際,許多人扛著從宮裡搬出來的鎏金器皿,精美漆盞,過去貴比黃金,如今卻換不到一斗米糧。

    缺糧加劇了治安混亂,但劉伯升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他現在基本放棄了長安,只希望能保住軍隊口糧不斷,又讓鄧晨將渭南豪強召集在一起。